:“几点钟了?”
“傍晚了。”
“我有约会,要走了。”她披上那件皮大衣。
“拿把伞吧,再糟蹋这件大衣,就快穿不了啦。”
“管它呢!”她笑。
老六的笑是恢复得快的。我们哭给谁看去,不如不哭。
“到什么地方玩?”我问。
“去利物浦看海,”她扬扬眉毛,“我喜欢那海,看到了那海,觉得活着非常有意思。而他们不喜欢我,是因为他们妒忌我。”
她笑了,那笑是非常适意的。老六有老六快乐的时候。她其实什么也不介意,她有她快乐的时候。
她临走的时候说:“几时你必须见见他,这孩子虽然没念过书,却是个合情合理的人,决非我们这些‘读书人’比得上的。谁知道呢!也许我就嫁给他了,在英国开个炸鱼薯条店,开开心心的过了这辈子。”她装个鬼脸,笑了。
她披着大衣下楼。
我早说过,老六憧得生活,大雨中看海,春寒、雾浓,只要快乐就行了,管他是不是大学生,五百年后有什么分别。
也许太大奶奶们也有牢骚哪,说不定酒醉饭饱之余想钻石不够亮,然而我们是不会知道的,我们只是独身女子。
从窗口看下去,老六上了车,在雨中她神采飞扬,我们有我们快乐的时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