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六年来开心的事是这么少。
多少个周末,她实在腻了,躲在家里不出去,有时候来找我,拿着一本词选,跟我说词。
她说:“你瞧这句:‘可怜无数山’。”
我说:“好句子。”
她会笑:“人家说:少女情怀总是诗。我是老了,一样是字,我是小报上的劫杀新闻,你想想差多远!”
她很会嘲弄自己,其实哪里就如此不堪了!她的毛病是太有真知,难为了她。
我只好常常以浓咖啡安慰她。
老六始终是太天真,她不适合这世界,如今她以自碰到了一个可以说几句的人,我却觉得不过如此,我是了解老六的,除我之外,还有谁?
老六说:“想想看,我们的女朋友,都结了婚,天天早上起来,连床铺都自有女佣人整理,拍拍手就等着吃现成饭,跟着丈夫进进出出,吃吃茶逛逛街,老天,这种生活真不可思议,一出嫁就是太太奶奶,手指不用弹一只,真正到什么地方去找这种冤大头去!如果有.这么一个男人,我管他是贩夫走卒,猪头狗相,马上就嫁!”她大笑。
我说:“老天!亏你还是读社楼梦的人哪,说出这种话来,也不怕难为情。”
“我怕什么难为情?我现在明白了,红楼梦不能当饭吃。明儿我嫁个家财万贯的猪头,盖个种白海棠的后园子,一样可以扶着丫环去看海棠,岂不很诗意?意境是可以创造的,白花花的银子可假不来。我是真想穿了,随便你怎么想法,我就想嫁个人享福。”
“好是好,只怕也得受气。”我说。
“我受他一个人气好了,也强似现在,全世界的人都可以瞎七搭八的走过来噜嗦。”
我沉默了一下,“只怕他一个人的气就叫你受不了。”
老六答:“这就看造化如何了。有些女孩子现成饭没吃到,先一肚子的弩扭,有些──嘿!真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