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吧。依计行事。小心为上。”
哑伯闻言,也不再言语,微微佝偻着身子,转身,步履蹒跚却异常轻捷地走向房门,伸手去提那盏被他放在矮几上的、光线黯淡的风灯。
然而,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到灯提的那一刻,他那佝偻的身形却极其轻微地顿了一顿。
虽然只是瞬间的凝滞,但在这寂静无声的书房里,在这两个各怀鬼胎的人之间,却显得格外突兀。
丁士桢虽然闭着眼,仿佛倦极欲睡,但那份敏锐与多疑早已刻入骨髓。他立刻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异常,并未睁眼,只是那带着浓浓倦意的声音,陡然变得清晰而冰冷,在书房中响起。
“还有何事?说。”
哑伯缓缓转回了身子。
他没有像寻常仆役那样躬身后退,也没有请示,就那么佝偻着,步履蹒跚却异常稳定地,一步步走回到了书案之前。
然后,在丁士桢微带诧异的目光注视下,他竟然径直走到书案对面那张平时用来待客的梨花木圈椅旁,撩起那身浆洗发白的灰布短褂下摆,自顾自地、大喇喇地坐了下去。
坐下之后,他仿佛觉得口干,又极其自然地伸手,从旁边小几上属于丁士桢的那套素白瓷茶具中,取过一只空杯,提起温在棉套里的茶壶,给自己斟了半杯早已凉透的残茶,然后凑到干瘪的唇边,抿了一小口。动作随意得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。
丁士桢清矍的脸上,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,眼底深处,一抹愠色如投入深潭的石子,激起细微的涟漪,但转瞬之间,便被他强行压下,消失在那片看似平静无波、实则深不见底的城府之下。
他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带着倦意的、忧国忧民式的平和,甚至还对哑伯这近乎无礼的举动,露出一丝仿佛无可奈何的、纵容老仆的淡淡神色,并未出声斥责。
哑伯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丁士桢那瞬间的情绪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