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烟裂畏升起,慢慢笼罩了神道碑。
「薰娘,上月我们又去七里河了—」刘小禾轻声说道。
邵勋稍稍走远两步,看着前方连绵起伏的山陵。
不远处亦有青烟升起,那是王蕙晚在祭拜她的母亲司马修祎。
驸马徐铉似乎也在。这并不奇怪,陆浑山南边就是广成泽的外缘,徐铉四年前出任广成苑令,平日里小夫妻二人就住在那边,他过来很正常。
耳畔传来阵阵哭泣,邵勋收回目光,却见郎跪在墓前,痛哭失声。
刘小禾亦不停地抹眼泪,脸色愈发苍白了。
裴灵雁轻轻将她扶起,轻声安慰看。
邵勋看着在风中摇曳的松柏,暗叹一声。他是父亲,又有什么不能原谅的呢?
就为了流华院的那一碗水引饼,就为了月光下的恩爱欢愉,就为了三十年的陪伴,他什么都可以原谅。
许久之后,风吹散了最后一丝青烟。
娇小的云雀落在枝头,歪着脑袋。叽叽喳喳一阵后,振翅而飞,投向西天。
邵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,让他起身。
灌郎失魂落魄地站起。
「在许昌住得惯吗?」邵勋问道。
「还好。」
「回洛阳住一阵子吧,免得阿爷时常惦念。」
「好。」
「你也为人夫、为人父了。」邵勋又道:「父子之间,又有什么真正迈不过去的坎呢?你小的时候,阿爷陪着你娘,在广成泽的长堤上走了一个又一个来回。你在薰娘怀里,瞪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我,时常对我笑。你可能不记得了,阿爷到死都不会忘记的。
你是我的孩儿,终究是我的孩儿,也一直会是我的孩儿。」
说罢,转身慢慢离开了墓家。
这一次来过,下一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