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的天边,已经卷起层层黑云——
破城的火,是从城门楼烧起的。
第一支绑着油布的火箭钉上“正阳门”匾额,随后是流星般的火雨,越过垛口,点燃箭楼、马面、戍卫营的粮草垛。
黑烟像一条条倒流的河,沿着城墙内侧的登城马道,滚烫地倾泻进街巷。
当包铁城门在攻城槌下崩开缝隙,火焰已经爬过了邺城的女墙。
溃兵争相挤塌了临时堆垒的街垒,沾染猛火油的箭矢成串而下,让火龙得以在青石板路上蜿蜒疾走,贪婪地舔舐着木质民居。
小爱被奴奴们簇拥着外逃,路过西内苑的庆元殿,又尽力吩咐道:
“稍等,我去将里面的人放出来。”
皇宫西内苑的庆元殿里是谁,其实大伙儿都心知肚明。
这些年里,不少人都对天下沦丧之事耿耿于怀。
太宗兴,天下兴。
太宗丧,天下丧。
只要是个人,悲叹天下之遭遇,必定就会念及太宗。
而若是念及太宗,必定就会想到他为何会染血而亡
太祖,是太祖之失。
而可笑的是,太宗四十八岁英年亡故时,太祖还在庆元殿中,堪称生龙活虎。
恨。
很多人都恨。
然而,对小爱来说,争来争去,无非就是为了一个天下。
而天下既已失,便不必再顾虑太多东西。
更何况,他年少时玩耍,并非没有见过内里的老人。
他清楚,这个人,是太宗的爹爹
整座皇城的外廓已陷在一片跃动的橘红里,城门楼巨大的影子在火焰中扭曲、崩塌,像一具正在焚化的巨人骨骸。
热风卷着烟尘追来,里面混着桐油、木头、布帛,以及某种更具体的、血肉焦糊的甜腥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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