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了那过于直接的注视,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置于膝上的手背,那里肌肤光洁,却仿佛能感受到对面目光的熨烫。
她喉间微动,终是轻声开口,那声音比平时更柔更低,却字字清晰:
“师弟……也是。”
短短三字,在寂静的亭中落下,却仿佛有千钧之重。
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,并不尴尬,反而像一种无声的确认与抚慰。
夜风似乎也识趣地放轻了脚步。
了因的目光,终于从静心微微低垂的面容上移开,再度落回那已然半空的酒瓶之上。
粗糙的陶制表面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。
他伸出手指,无意识地沿着瓶身冰凉的弧度轻轻摩挲,仿佛在触摸一段冰冷的往事。
片刻后,他轻声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悠远,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:
“师姐……”
他抬起眼,目光重新投向静心,这一次,不再那般灼热逼人,而是沉淀着复杂的幽光,有探究,有回忆,或许还有一丝深藏的不安。
“当年,你一路穿行,护我数万里,自大无相寺至青林禅院,几度生死边缘,暗箭环伺……你可曾……”
他顿了顿,仿佛在斟酌最准确的词句,又像是在积聚问出这个问题的勇气。
“……可曾后悔?”
言罢,他的目光紧紧锁住静心,不再移开分毫,等待着她的回答。
月光照在他半边脸上,那素来平和的神情此刻全然收敛,只剩下全然的认真,与一丝微不可察的……期待,或者说,是害怕听到某个答案的忐忑。
静心闻言,缓缓抬起眼眸。
月光落入她清澈的眼底,映出对面僧人专注而紧绷的面容。
她看着他,轻轻摇了摇头,声音虽轻,却斩钉截铁:“不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