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日飞鸿,黄昏压城。
延昌殿内,天子萧赜正精神抖擞地站在案前挥毫,笔锋大开大阖,墨迹如走龙蛇。
新任黄门署小监事(太监管事,宦官中层)钱弱儿则愁眉苦脸地跪在一旁,手上捧着个紫檀方盒,看着不重,拿着也不重,但就是压得他额角冒汗,心口发沉。
(南朝宦官权位甚低,内侍要职多用外臣,太监负责低级事务,不少主事连品级都没有,除少数受重用的特例外,一般中层换算成外官都不如县令,如果县令是士族,那就更天地悬殊了)
“过来看看,认得几个字?”
天子搁笔,目光落在纸上那八个墨迹淋漓的大字上,嘴角微扬,眉峰舒展,看起来兴致不错的样子,似乎已经扫除了自巴东王举兵以来积聚的阴霾。
钱弱儿不敢耽搁,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只匣子站起,躬身趋近御案,诚惶诚恐地望向天子御笔,努力辨认着:
天子大笑:
“什么吏方!你认字只认半边啊!这叫‘使于’!使、于、四、方!”
钱弱儿羞惭之下,脑中忽然灵光一闪,脱口道:
“不辱君命!”
“诶?你还知道这四个字?”天子有些惊奇。
“小人不认识几个字,只是常在省(台省,中央部门)中伺候,听士大夫说话听得多了,胡乱记了几句,也不知记得对不对......”
“你记得对,不过朕下面这四个字,可不是‘不辱君命’。”
钱弱儿困惑道:
“那是——”
“你知道‘使于四方,不辱君命’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?”
“可能是......出使之后没有辱.....是......就是把陛下交待的事办成了。”
天子开怀笑道:
“哈哈哈,办成了,解得好,就是这个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