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微熹。
屋內仍是死寂般的平静。
楚凡缓缓抬头,穿好衣袍。
他走到墙边,取下长弓背上,再將那柄沉重长刀挎在腰侧。
金属搭扣“咔噠”轻响,在寂静中格外分明。
走到门边,他拉开房门,未曾回头。
他身后的床沿,放著一柄出鞘匕首。
匕首寻常,静静躺著,如一座冰冷墓碑。
那无形墓碑之下,这小小屋內,早已尸横遍野是曾经权衡利弊、选择逃避的无情之他;
是被恐惧攫住、瑟瑟发抖的懦弱之他。
如今,这些“他”,都被他亲手斩灭,弃在身后。
楚凡迈步而出,身影融入门外沉沉昏暗中,再也未回头。
官道两旁树木,已抽些许新芽。
料峭春风卷过青阳古城以北百二十里荒野,仍带未散寒意。
七星堡便在这片初春萧瑟中拔地而起。
灰黑建筑群依山势层叠而上,最高处七座碉楼巍然矗立,在淡白春日下格外冷峻。
一条可容八骑並行的宽阔石阶,通往主堡大门。
石阶两侧立著几座冰冷石雕,在春寒中更添威严。
门楼高悬巨匾,书“七星堡”三字。
字跡铁画银鉤,每一笔都如利剑,转折处却藏流水般韵律。
此匾乃七星帮老帮主亲笔所书,墨跡深透木心三寸。
数十年过去,这三字仍在料峭春阳下流转清冷光泽,宛如出鞘寒刃,审视每一个进出之人。
此刻正值晌午,堡门前一派热闹。
各色人等络绎不绝,大多身著靛蓝劲装,外罩薄袄御春寒。
或策马徐行,马蹄在尚带湿气的青石板上,踏出清脆声响;
或三五成群,步履生风跨过那高逾尺半的门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