留园深处的这间废弃厢房,此刻成了许家的临时“格物院”。
外头阴雨连绵,屋里却燥热得让人心慌。
许清欢盘腿坐在一堆满是泥垢的木头零件前,原本那身精细的绸缎衣裳早蹭成了抹布,袖口高高挽起,露出的半截小臂上横着两道黑黢黢的媒油印。
她手里握着根从铁匠铺顺来的铁钎,盯着眼前这个大家伙。
这是一个极其复杂的木质结构。大乾的工匠讲究卯榫,一环扣一环,精巧是精巧,可一旦受潮卡死,那就跟焊死了一样。
她跟这玩意儿较劲了半个时辰。
没戏。
主轴纹丝不动,仿佛在嘲笑她这个现代人的无能。
“当啷!”
许清欢把铁钎往地上一扔,气得肝疼。
她太清楚这玩意儿的含金量了。八个纱锭,一个转轮带动。这是什么?这是把江宁织造局那帮老顽固按在地上摩擦的核武器!这是工业革命的火种!
但这火种现在就是堆受潮的烂木头。
“闺女,要不算了吧?”
门口,许有德搬了个小马扎,把自己那圆滚滚的身子塞在门框里,手里还抓着个算盘。他伸长脖子往里瞅了一眼,满脸的肉都在抽搐。
“这破玩意儿在井底泡了不知道多少年,早就朽了。咱虽然不差钱,可这一上午光是用来润滑的猪油就费了三斤!三斤啊!那能炒多少盘回锅肉?听爹一句劝,劈了当柴烧,这陈年老木头,火旺!”
许清欢没搭理他,捡起铁钳又敲了两下转轴。
还是那死动静。闷,沉,卡得死死的。
正当许清欢烦躁得想把这机器踹翻时,门外传来了管家李胜的声音。
“老爷,小姐。”
李胜推门进来,身后跟着一个端茶盘的女子,正是先前在醉红楼管账的锦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