惶恐。
孔宗运和顾宗明这才直起身。孔宗运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精光闪烁,还在回味刚才那二十二个字的余韵。
许清欢没有看他,而是径直走向顾宗明。
“顾老。”许清欢停在顾宗明面前三尺处,目光落在他那双布满老茧和冻疮疤痕的手上,“清欢在江宁时,便常听谢大人提起您的过往。”
“三试不第,破庙苦读,冬日无炭,粗糠果腹。”
顾宗明身子微微一僵。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穷酸往事,被一个十几岁的女娃娃当众抖落出来,换作旁人早就恼了。
但他看着许清欢深不见底的眼睛,生不出一丝火气。
“早年困顿,让郡主见笑了。”顾宗明苦笑一声,声音发涩。
“困顿不假,却不曾折了骨头。”许清欢转过身,走向那张紫檀木案台。
她伸出两根手指,把案台上那张写着登幽州台歌的宣纸轻轻揭起,递给旁边的青衣书童。
随后,她从案头的纸匣里,重新抽出一张澄心堂纸,平整的铺开。
“顾老半生清苦,却养出了大乾寒门最硬的脊梁。”
“清欢今日,有一文,想送与顾老。”
台阶下,跪在最前面的赵宣听此忽然抬起头。
送文?
一首二十二个字的诗,已经把天捅破了。
她还要写?
许清欢没有理会台下的动静,她偏过头,看了一眼站在身侧的徐子矜。
“磨墨。”
徐子矜没有废话。他上前一步,把洗的发白的青布袖口挽起一截,露出手腕。
拿起案台的铜水盂,往端砚里滴了三滴清水。手指捏住一块徽墨,在砚台里不轻不重、不疾不徐的研磨起来。
墨锭和砚台摩擦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浓郁的墨香在闷热的水榭里一点点散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