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一刻,他们还是试图在洪水中抓住科举浮木的可怜人。
下一刻,却仿佛真的被那句空泛的“顶天立地”点燃,开始环顾四周,寻找第一个能伸手拉住的人。
人类便是这般割裂。
支撑他们瞬间转换的,有时并非透彻的觉悟,而恰恰是灾难中一句能提供方向。
哪怕是虚幻方向的号令。
他们需要相信自己的牺牲具有某种超越性的意义,哪怕这意义,才刚刚被铸造出来。
无数士子读书人,怔怔看向站立于贡院门口的崔山长。
心底的恐惧,开始逐渐滋生成为热血。
不知是谁,用嘶哑的喉咙,颤巍巍应了一声:
“学生……听令!”
这声音很快汇聚起来,虽疲惫,却如沉闷已久的雷,滚过水面。
“轰”地一声,不知是谁先撞响了贡院外墙。
接着是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
无数拳头、额头、身躯撞向高墙,混着嘶吼:
“考!”
“考他娘的这场大考!”
“学生——领题!!”
“请山长出题!”
那声浪竟把洪水拍击声都压了下去,仿佛三千头困兽,终于挣破了名为“科举”的牢笼。
贡院内。
一众考官呆呆的看着这一幕,看着挺身而出的少年主考官,震撼无言。
巡按御史赵忱最先反应过来,主动替崔岘搬来太师椅。
崔岘一撩衣袍,于黄水中落座,看向贡院外诸生,沉声问道:“生死急务题。”
“题一:屋塌人困于梁,水深及颈,无外援,如何延命?”
听到这个问题。
叶怀峰精神一震,即刻派遣差役:“速去搜寻可用刻板、纸墨,送往州桥西街《河南邸报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