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双膝一弯。
扑通。
大乾江南文坛泰斗,天下寒门士子的精神领袖,就这么直挺挺的跪在了那张紫檀木案台前。
他双手撑着地面,对着那张没干的宣纸,重重的磕了下去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额头撞击青石板的声音,在沉默的水榭里传开。
“顾老!”几名学生大惊失色,伸手去扶。
顾宗明一把甩开学生的手,他抬起头,额头上沾着灰土,老泪纵横,花白的胡须都在剧烈颤抖。
“写尽了……写尽了老朽这一生啊!”
顾宗明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了四十年的宣泄。
“老朽读了一辈子书,教了一辈子书,却写不出这一句‘斯是陋室,惟吾德馨’!郡主此文,字字珠玑,句句锥心!”
“老朽……受教了!”
他没有站起来。
顾宗明颤抖着手,伸进贴身的里衣。摸索了半晌,掏出一枚发暗的青玉私印。
这枚印章,边缘已经磨损的有些圆滑。这是他四十年前,在破庙里用一块捡来的边角料,自己一点点刻出来的。五十年来,这枚印章跟着他从破庙走到国子监,从一个寒酸书生走到文坛泰斗。
这是他的根,是他的命。
顾宗明没有用案台上的朱砂印泥。他咬破了自己的左手食指,把鲜血涂抹在青玉私印的底部。
随后,他双手捧着印章,郑重的按在陋室铭最后一行字的下方。
鲜红的印记,和浓黑的墨迹交相辉映。
“老朽顾宗明,代天下寒门士子,谢郡主赐文!”顾宗明双手捧着那张宣纸,高高举过头顶,仰面看着许清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