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学涛背着个大包,从火车上挤下来,脚踩在站台上,热浪扑面而来。
九月的东林,热得像个蒸笼。绿皮火车没空调,车窗全开着,吹进来的都是热风。一路六个小时,他身上的t恤湿了干、干了湿,现在后背又洇出一大片汗渍。
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,把背包往上托了托。
包里装的都是母亲准备的谢礼——糖盒,一个挨一个码得整整齐齐。里头是一种叫“状元酥”的点心,宁海老字号做的,外面用红纸包着,扎着金线,看着喜庆。母亲说了,人家班长帮忙传话,得好好谢谢。老师那儿也得送,这是规矩。
他本来想先回家烧水洗个澡,但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压下去了。
录取通知书。
这四个字在脑子里转一转,心跳都快几分。
从上辈子到这辈子,这张纸他等得太久了。上辈子在监狱里,听说高考放榜、他只能隔着铁窗想。这辈子一路走过来,从周家那档子事到父亲受伤,从东林折腾到宁海,绕了这么大一圈,终于要拿到手了。
那种迫切感,像有什么东西从心里往外蹦,呼吸都带着急切。
不洗了,先去学校。
他背着包往出站口走,混在人群里,要不是他长得帅,嗯跟那些南下打工的人没什么两样。
...
走进高中校园,韩学涛脚步顿了一下。
曾经在这儿进进出出无数次,从没觉得有什么特别。可这一次,看着那栋灰扑扑的教学楼,看着花坛里那棵老槐树,看着操场上空荡荡的跑道,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。
上辈子从这里毕业后,他就再没回来过。
后来那些年,在号子里蹲着,在外面飘着,腥风血雨里滚过来,早忘了高中是什么样。现在站在这里,闻着操场上飘来的青草味儿,听见教学楼里隐约的读书声,像隔着一层雾看过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