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,西市。
更夫的梆子声刚响过三下,夜风就突然转了向。原本轻柔的东南风,毫无征兆地变成西北风,刮过长安城百万间屋瓦,发出呜呜的怪响,像无数冤魂在哭嚎。
鄂王府的马厩就在西市东南角,紧挨着一排商户的后墙。马夫老黄缩在草料堆旁打盹,怀里还抱着半壶劣酒——这是傍晚时府里管事赏的,说是“今夜好好看马,明早多领半贯钱”。
老黄睡得迷迷糊糊,梦里都是铜钱叮当响的声音。
他没注意到,马厩角落的干草堆里,不知何时多了几个黑乎乎的陶罐。罐口用油纸封着,但封口处被老鼠啃破了几个小洞,有黏稠的液体正慢慢渗出来,滴在干草上。
那是火油。
二十桶火油中的三桶,被“不小心”放在了马厩最通风的角落。
也没注意到,马厩外墙上靠着一架破梯子——白天修屋顶时留下的,本该收走,但干活的小工偷懒,说“明早再搬”。
更没注意到,梯子旁边的墙根下,扔着几个烟头——不是这个时代的烟头,是李忱特制的“延时火折子”。用浸过硝石的棉线缠绕细竹管,点燃后能缓慢燃烧一个时辰,最后引燃管内的硫磺粉。
子时三刻。
第一支火折子烧到了尽头。
“嗤——”
微弱的火光在墙角一闪。
紧接着——
“轰!”
硫磺粉遇火爆燃,火星溅到渗满火油的干草上。
火焰瞬间窜起!
“走水啦——!”
第一个发现的是隔壁绸缎庄的守夜伙计。他正起来撒尿,刚推开后门,就看到鄂王府马厩方向红光冲天,热浪扑面而来。
“鄂王府走水了!快救火啊!”
喊声划破夜空。
西市骚动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