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，含元殿前广场。

晨光刺破云层，像无数把金色的剑，劈开长安城最后的夜色。巍峨的含元殿矗立在龙首原最高处，三重汉白玉台基如同登天的阶梯，殿顶的琉璃瓦在朝阳下反射着令人目眩的光。

广场上，黑压压站满了人。

文武百官按照品级分列，从一品的三公九卿，到九品的微末小官，足有千人。紫袍、绯袍、青袍、绿袍，在晨风中起伏如彩色的海浪。每个人都低着头，眼观鼻，鼻观心，像一尊尊泥塑木雕。

没人说话。

只有风吹过旌旗的猎猎声，和铠甲偶尔碰撞的铿锵声。

三千神策军士兵持戟而立，从丹凤门到含元殿，沿着龙尾道两侧排成森严的人墙。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铁灰色，一张张年轻或不年轻的脸紧绷着，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可能的方向。

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气息。

像暴雨前的死寂。

像刑场开斩前的屏息。

李忱的龙辇，就在这死寂中，缓缓驶上龙尾道。

车轮碾过白玉石板，发出单调而沉重的声响。每一声，都像敲在人心上。

龙辇是敞顶的——这是马元贽的“特意安排”。他要让全长安的人都看见，他们未来的皇帝，是个什么模样。

李忱“坐”在辇中。

他穿着那身临时赶制的天子冕服，金线绣的龙歪歪扭扭，玉带上的镶玉掉了一颗，用胶胡乱粘着。天平冠戴得歪斜，一缕头发从冠下翘出来，在晨风中微微晃动。

他低着头，手里捏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草茎，正“专心致志”地往自己手指上缠。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，滴在明黄色的龙袍前襟上，很快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

“看……快看……”

队列后方，几个低品级的小官忍不住偷偷抬眼，看见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