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四合,长安城内的喧嚣渐渐褪去,唯有皇宫深处的灯火依旧明灭,映着宫墙的冷硬轮廓。昨日朝会后,韦澳已携心腹奔赴邢州,拟假意与王景崇交涉、暗中分化三镇;赵虎则在禁军大营加紧整顿军备,严守潼关要道,全城都笼罩在大战将至的凝重气息里。而含元殿侧殿,李忱依旧端坐案前,指尖摩挲着李德裕白日在天牢招供的供词,目光深邃如夜。
供词上,李德裕亲笔供述了三镇的兵力部署,却对卢龙节度使张仲武的动向含糊其辞,只隐约提及“张仲武素有异心,却与王景崇貌合神离”。李忱心中清楚,李德裕老奸巨猾,白日审讯时必定藏了后手——他与河北三镇勾结五年,手中定然握着能一击破局的关键情报,方才不过是试探朕的底线,未敢全盘托出。
“陛下,夜色已深,您连日操劳,需保重龙体。”内侍躬身立于一旁,小心翼翼地劝谏。自登基以来,李忱夙兴夜寐,白日处理朝政、整顿朝纲,夜里谋划平叛之策,眼底的红血丝日渐浓重,却从未有过半分懈怠。
李忱抬了抬眼,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:“备驾,去李府。”
内侍心头一震,连忙躬身领命,却终究忍不住多问了一句:“陛下,李德裕已被打入天牢,此时夜访李府,恐遭百官非议……”
“非议?”李忱冷笑一声,指尖重重落在供词上“张仲武”三字,“朕要的是平定河北,稳固江山,区区非议,又算得了什么?李德裕虽为罪臣,却深谙三镇内情,他藏着的东西,远比供词上的更重要。朕亲去一趟,便是要撬开他的嘴,借他的手,破三镇之盟。”
不多时,一行禁军护卫着一辆低调的龙辇,悄然驶出皇宫,避开了城中的巡逻队伍,朝着李德裕府邸而去。此时的李府,早已没了往日宰相府邸的繁华喧闹,府门紧闭,门庭冷落,唯有几盏孤灯摇曳,映着门楣上尚未摘下的匾额,透着几分萧瑟与凄凉。